同城、本地微信群分享
生活帮帮帮,找工作、求职、租房、租车,享受生活、食材团购、寻味美食

朝阳医院眼科大夫被砍

作为一个科技社会学、主攻健康方向的(初级)研究者,试着捋一下医患关系。

说实在的我很难受,所有伤害医生的人都应该被剐千刀。然而光为医生祈福、谴责行凶人,还远远不够。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在那儿,有的人却总是「你分析原因你就是在为凶手辩护」,我可去你大爷的。怎么,谈恐怖主义不准谈极端宗教团体及其社会土壤了?

医患关系最核心的部分,是「信任」。
我身边的绝大部分人都为医生而惋惜——他们身边有那样的医生、医务工作者,他们理解行医的意义以及难处。
然而,你随手去微博同温层外面的新闻评论看看,依旧是老一套:「医生就是想赚钱」「对病人不负责」「医、药勾结压榨病人」等等。这些问题不能说不存在,然而当这种思维占据和医生交流的前提预设的时候,就已经代表着信任的崩盘了。
(这也是双向的——如果医生把病人预设为「进来找茬的傻逼」,那这病也没法治)

信任是医患关系、乃至治病救人的基础。说实在的,除了没有意识的抢救之外,病人走进医院并「相信医生的判断」、配合治疗,是一切的根本。
然而,信任也是在有效的交流间建立起来的。有研究表明,医生和病人之间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,能够大大提升信任的程度、并进一步影响治疗效果[1][2]——比如家庭医生和社区 GP(General Practitioner,全科医生)制度。如果一个人能够长期稳定的和自己的 GP 保持联系,那么从小病小痛到有可能的大病,都会得到更全面的支持,医生对病人的病史有了解,亦能做出最有效的判断。俗话说的「望闻问切」,有三个字都是与病人的交流,其实就是了解病人的生活史、疾病史,甚至倾听病人的恐惧。
这其实也是近年来西方医疗界对于「整体医疗」的反思,甚至从传统医学(例如希波克拉底)中吸取经验——只把癌症病人看作是带着肿瘤的行走肉体是不够的,对方也是人,一个人的疾病和 ta 的生活息息相关。

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情景是什么样的呢?大医院人满为患,医生和病人沟通时间以分钟记,病人面对冰冷机器和医生面对化验数据占了就医的大部分时间。
在这极短的交流时间内,又会叠加另外一个问题:医生的权威。毕竟,现在信息发达,病人也难免会去网上搜索各种各样的信息。和人们的直觉不同,实际上,有研究表明 [3],医生鼓励病人搜索、沟通获得的信息,为病人解释病情,是可以提高沟通质量、改善医患关系的。顺应时事,英国的 NHS 甚至提出,将医患关系向「病人与医生间的合作关系」发展,病人可以部分主导治疗、选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方式,更有利于医疗体系运转。
但这必须建立在「有充分的时间沟通、建立信任」的前提上。大部分情况下,病人的需求得不到沟通,「我是不是被糊弄了?」而医生的权威加上看不懂的数据与诊断信息,在病人那里变成了「专断」。

我们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尊重医生、配合治疗,更别提伤害医生了。然而,我们大部分人也肯定在就医中抱怨过,从转诊台,到护士再到医生,行色匆匆、「不给好脸」。这些是累积不信任的基础。
实际上,严重的暴力冲突,只占「医生们经历的暴力」的一小部分。而对医生伤害最大的,是言语暴力。一项基于中国医院的研究表明,每个医生平均每个月都会经历1-2次病人言语上的暴力。而此类暴力,会显著影响医生的工作效率以及心理健康 [4][5]。
而医生们在日常巨大的工作压力、收入压力、漫长的工作时间、心理压力下,又会很容易身心俱疲,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有效的交流,就这样形成巨大的恶性循环,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暴力事件,是这种「不信任」积累的爆发。

那是什么让医生和护士总是步履匆匆?是什么又阻隔了医生和病人间的有效交流?
首要的就是资源。
医疗资源的稀缺就不谈了,这个人人都能感受。
而医疗资源的巨大不平等,让大医院、综合性医院接受了从大病到小病的大部分医疗压力。不仅是地区间的不平等,还有大医院、社区医院之间的不平等,把每个人理应在日常中建立的医疗关系,全部压缩到三甲医院去。
其次,越是巨大的医院,就越是专业、科室越多、行政和财务关系越复杂,对于任何一个没有医疗知识的病人来说,都有如迷宫。而医疗风险、误诊等问题是难以避免的,但病人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找谁,法律和申诉渠道亦不畅通。
这种复杂的关系中产生的压力,全部压扁到医生和病人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流里,这很难不出问题。你要指望每一个病人都知书达理,还是指望每一个医生都是白衣天使?
很多人不爱听「体制问题」,但是广大医务工作者确实为这个复杂、信息流通不畅、充满灰色地带的体制背了锅。实证数据也证明,暴力事件与医务工作者工作量成正比,而在大医院尤其突出 [6]。而解决医患问题,首要的是减轻医务工作者压力,提高社区初级照护(primary care)的水平。

《柳叶刀》评论提到,想要解决医患问题,是一个巨大的工程,牵涉到制度、经济乃至文化的变迁。而严惩暴力者,只是这个大工程中的一部分。
想要解决问题,不仅仅是医务工作者、政策制定者的事,还必须牵涉到大量的社会科学研究,分析各种各样的经济因素、职业因素、地域因素带来的影响;乃至需要医药人类学的深入调查,厘清医患关系中沟通的模式、沟通的效果,乃至不同文化中处理医患关系的方式。(说实话,我搜了一圈 Web of Science,相关的高质量文献确实太少了。)
至于给医院设安检——我不是说不支持,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是能想到的最起效的措施——如果真的进医院都需要安检,如果整个医疗体系不得不在「安检」的基础上运作,那么这无疑意味着将每个病人视作是对医生的预备加害者,这是医患关系中「信任」彻底崩塌的标志。

ref:
[1] Goold, S. D., & Lipkin Jr, M. (1999). The doctor–patient relationship: challenges, opportunities, and strategies. Journal of general internal medicine, 14(Suppl 1), S26.
[2] Zhong, Z. J., Nie, J., Xie, X., & Liu, K. (2019). How Medic–Patient Communication and Relationship Influence Chinese Patients’ Treatment Adherence. Journal of health
communication, 24(1), 29-37.
[3] Zhang, H., Zhang, R., Lu, X., & Zhu, X. (2019). Impact of Personal Trust Tendency on Patient Compliance Based on Internet Health Information Seeking. Telemedicine and e-Health.
[3] Zhan, Y., Kim, S. K., Zhou, L., Xie, B., Li, Y., Wen, B., & Nie, L. (2019). Patient violence and health professionals’ occupational outcomes in China: A time-lagged survey study.
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ursing studies, 94, 120-130.
[4] Wu, D., Wang, Y., Lam, K. F., & Hesketh, T. (2014). Health system reforms, violence against doctors and job satisfaction in the medical profession: a cross-sectional survey in Zhejiang Province, Eastern China. BMJ open, 4(12).
[5] Guan, R., Gao, J., Liu, G., Cheng, F., & Ge, B. (2019).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perceived social acknowledgment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tient assaults and post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s in emergency nurses. Journal of interpersonal violence, 34(18), 3833-3849.
[6] He, A. J., & Qian, J. (2016). Explaining medical disputes in Chinese public hospitals: the doctor–patient relationship and its implications for health policy reforms. Health Economics, Policy and Law, 11(4), 359-378.

#朝阳医院眼科大夫被砍# #暴力伤医零容忍# #保护中国医生# #保卫中国医生#

赞(0)

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  • 验证码*
  • 昵称*
  • 邮箱*
  • 网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