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艘船在风浪中搁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无人岛上,船上的人要怎么才能生存下来?
这个问题还可以有各种变种;它的内核其实是——怎样的社会组织才能支撑一个有限的团体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生存?
比如以后要星际殖民,或者要开发南极北极这样的荒野,又或者是人类群体经历劫难之后如何重生……等等,都绕不开这个问题。
耶鲁大学的生物社会学家 Nicholas Christakis 研究了史上的沉船幸存案例,虽然样本有限(且一定存在真·幸存者偏差),但也能总结出来一些规律:
– 如果落入强者愈强、胜者通吃的境地(霍布斯式的社会),虽然强者一时的资源能获得保证,但长期而言一定会变成非常狼狈;若是开了互相残杀的口子,那一定会演变成 literally 的人吃人;
– 接上,如果一个船上有极其鲜明的等级(例如水手、上等船民、下等船民等),那么下等人或者弱者一定会迅速堕入 literally 被吃的境地;开了吃人的口子,结果一定会一个个来,最后吃到自己头上;
(具体的案例有1629年的 Batavia,1766年的 Le Tigre,还有1816年的Medusa……)
– 有大规模合作、照顾弱者、平等分配资源的小社会,最容易存活。虽然有人会觉得「资源那么有限为啥要照顾弱者?」,但是对于社会秩序的维护以及人性(同理)的维持是十分有用的,而且能够鼓励合作的社会氛围;
– 在这种情况下,利他主义和志愿主义会产生,即使说需要冒点险,人们也是会愿意的(比如划船去临近的岛上找食物)。1855年在太平洋上出事的 Julia Ann 就说明了这一点。(不过呢这艘船上有一大半都是摩门教徒……好吧)
– 需要有一个温和的领导。他/她的职责不是指挥谁或者维持什么层级,而是调节矛盾、组织工作。比如1821在南太平洋出事的 Blenden Hall 号上的 Alexander Greig 船长。虽然因为船上船员层级的矛盾,小团体出过事儿,但是因为船长主持了赏罚分明的秩序,整个团体得以更好地合作。他的儿子也非常有领导力,而且在荒岛上用企鹅的血作为墨水记录了当时的很多事。
– 如果你能碰到当地土著,那么与土著和平相处也非常关键。1797年搁浅在塔斯马尼亚的 Sydney Cove 号就和塔斯马尼亚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。
当然,对于一个荒野流浪团体来说,当地究竟有多少可用的资源、这些团体里面的人的教育程度和社会地位等等,可能对整个小社会的面貌也有非常实际的影响。不过。在 Christakis 看来,这些都是会和人类的社会组织相互作用的。他的研究领域是社会网络以及人的演化之间的关系……
虽然个人觉得想要跨界社会学和生物学需要非常高的理论造诣、同时又要对人类社会和历史有洞察(不然就会变成E Wilson那样的反动学术权威(大雾),但 Christakis 的作品个人觉得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。
图是他研究里的沉船/搁浅事故历史样本,各位有兴趣也可以搜索一下。很多历史故事(比如 Moby Dick 啥的也受这些真人真事影响。)
乐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