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生活之前就看人猜测说，结核病疫苗（卡介苗）能从一定程度上防范新冠。今天 PNAS 上发了一篇论文，是弗吉尼亚理工和NIH团队做的，相当于从数据的角度，间接、部分证实了这二者可能真的相关。
数据是有的，过去几个月，新冠几乎扩散到了世界上所有国家和地区，有轻有重，但死亡率上的确是有很大区别。但一个非常困难的点是，卡介苗接种是一个和社会经济水平、人口结构、政治体制等等相关性很大的东西，而经济水平、政治治理又和新冠疫情本身有关系，到底是什么在发挥作用，很难确定。
这个研究收集了5月份以前新冠的「死亡」数据（确诊数据不确定性太大了），并用人口和疫情发展曲线标准化了一下用于比较。然后，用了1980-2018年之间卡介苗接种的覆盖率以及是否有强制接种，两者跑了回归。之后又控制了老龄人口、城市人口、经济发展水平等等。
结论是，相关性还挺强的，疫苗覆盖率每增长10%，每百万人新冠死亡就降10.4%。
要说的是，经济发展水平、老龄化人口和城市化水平（人口密度）和新冠死亡关联是最强的。但控制了这三个因素之后，卡介苗接种水平和死亡率的负相关依然是显著的。
研究人员限定了老龄人口比率、城市化、经济发展水平之后，找了22个条件相似的欧洲国家进行比较，虽然相关性有所减弱，但区别还是非常大（见图1、2）
最有意思的是两个「自然实验」的比较，也就是差不多条件下，有无强制接种带来的区别。
一个是东德和西德。东德和西德在统一之前疫苗接种策略是不一样的，东德卡介苗强制接种的人群一直到84岁（相当于1946年分裂之后就开始了），而西德只到60岁（1960年才开始的）。结果，西德的新冠死亡率是东德的接近3倍，大量的老年人死于新冠。
（当然，东西德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城市化水平还是不同的。我觉得最合理的设计是看东德出生、后来搬到西德居住的这部分人，而且要是中老年人。当然找不找得到足够多的样本就是问题了。）
还有一个是美国和拉美。这个研究采样的时候美国和拉美的疫情都没有到高峰，于是他们从主要城市疫情输入之后第一个死亡出现的时间开始算，看死亡率的走向。结果发现拉美各国死亡率上升曲线普遍比美国要缓。（直到现在，巴西和墨西哥虽然疫情也很严重，城市密度更大、卫生条件更差，但每百万人死亡也比美国要显著低。当然，拉美老龄人口少也是重要因素。）
这篇论文并没有太多地展开「为什么」卡介苗和新冠死亡如此正相关。一个假说是卡介苗能够给予呼吸系统比较全面的免疫保护，而非只保护结核病菌（即使结核菌与新冠病毒八竿子打不着）。另外一个假说是很多人携带结核菌不发病，但是新冠病毒来了之后就挂得很迅速，特别是老年人。
也还是那个问题——国家层面的数据太粗了，即使死亡数据也非常不准确（很多死亡数据可能并没有被纳入进来），疫情发展的猛烈程度、造成医疗系统的挤兑程度，也对死亡率有很大影响。
总之，这个研究目前还非常粗浅，远远无法建立因果关系，只展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相关性，用数据揭示了一些值得深入探讨的模式。剩下的恐怕还是要交给免疫学的人进行机理研究了。
（总之 PNAS 的研究吧……看看就好，有没有锤，还得再等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