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河粉屯邮报写了一篇巨长的文章,美国著名新媒体 Mic 的崛起和倒下,一天下来断断续续看完了。
整个事情,外人可能会觉得是一群85后(美国叫「千禧一代」)瞎胡闹,因为 Mic 就是两个千禧一代的年轻人创立的,公司给每个人发一双耐克定制鞋,还闹出过「一个员工撒谎家人死了结果翘班一周去修树屋」啥的……
但怎么说,这个故事其实是拜科技和资本所赐,「属于年轻人的媒体」被捧上天,又被资本和科技巨头玩弄鼓掌之间,最后暗淡收场。这个时代的媒体人,不管在哪儿都不容易(当然,某国的可能加倍不容易,按下不表);所谓媒体理想,在这个年代脆弱得就像艾奥瓦的玉米杆子。
Mic 的前身是 PolicyMic,是 Chris Altchek 和 Jake Horowitz 在2010年创立的,两个人都是87年生。刚好,他们遇上了VC风投涌入新媒体、以及 Facebook 和 Twitter 崛起的当头,发展很快。
他们的口号就是要做年轻人爱看的新闻,非常精准地去抓年轻人的心理。当然,在 Facebook 上传播,自然也是有着相当抓人眼球的方式,以及传统媒体不能比的速度和冲劲。
这一切看起来都很眼熟对不对?接下来的事情看起来可能更眼熟——
– 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点击率和分享率,制造「爆款」;数据部门的发言权大于采编部门;
– 而追求点击率的最好方式就是 1)卖愤怒的情绪 2)卖身份政治。Mic 很快就成为了右派眼中的「键盘正义战士」(social justice warrior)大本营,甚至让一些员工都觉得,我们是有政治理想,但卖理想卖得特别不真诚;
– 压榨劳动力。一天上百篇文章,几十个编辑,多的时候每个人一天要写5-6篇东西。各种996,但是工资很低;大家都是在用爱发电;(那个撒谎去修树屋的编辑,实际上当时正处于严重的抑郁中。)
– 编辑和记者都缺乏传统媒体训练;甚至被被抓包抄袭;(但说实话,你一天能写这么多东西么)
– 公司扩张,但是人力资源和管理跟不上,各种混乱;甚至很晚了才给员工买养老保险(美国的401k)
– 收入增长疲软。虽然他们口口声声地说,我们抓住了「千禧一代」的年轻人,但是收入增长却没那么显著。
最致命的是,他们一开始是依靠平台(Facebook)起家的,然而,2016年,Facebook调整了算法策略,他们的访问量一下就栽水了。
想要涨访问量,他们只好想尽一切办法,增加被点击、被分享的可能,不断地调整策略、迎合平台的算法。但是,内容团队对究竟该生产什么样的内容、走哪个方向,都非常混乱。
Mic 于是想要转向做视频,但是和Facebook的一个视频合作泡汤了,只好裁员、遣散了一个挺大的团队。
从2015年到17年,他们的访问量几乎腰斩;虽然收入有所上涨,但是完全达不到给投资人的承诺。
而在2014年之后,风头人对于「新媒体」相关的投资谨慎了很多,而广告主也更倾向于给平台(比如Facebook和Google)投广告,因为平台的数据、分发能力都更强。媒体越来越拉不到广告了,营收也成为了一个大问题。
再加上前面那些公司自身的各种问题,总之,早些时候,Mic 以500万美元的价格贱卖给了 Bustle,是最高时期估值的零头。原来的团队几乎都走掉了。
说实话,10年前哪怕5年前,人们对于所谓「新媒体」还是非常乐观的。然而到了现在,即使是混得最好的新媒体 Vox、BuzzFeed 他们,日子也非常不好过。
毕竟,这个故事看下来,我觉得人们对于「内容」的「选择」,其实敌不过技术和技术资本。到了这个年代,技术和资本是可以左右人们的「内容」和「选择」的。而所谓媒体,越来越像大浪上面的一艘小船,载着社会的良心(和玻璃心)不知道往哪儿漂。
总之,且行且珍惜了。
乐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