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上加痴的混合体

【痴上加痴的混合体】前篇说到美国一著名收藏机构“十面灵璧山居”，其名源于山居主人在上世纪 80 年代以 121 万美元入藏之吴彬《十面灵璧图》，打破了此前中国古代绘画拍卖的最高纪录。吴彬这幅《十面灵璧图》卷缘起“石痴”米万钟。米万钟（1570-1628）字仲诏，号友石，是晚明的著名文人，书法与董其昌齐名，称“南董北米”； 米万钟以“好石”著称，时称“友石先生”，并将这种爱好追溯到自己的先祖米芾。
米万钟曾经想要收藏一块房山石。长三丈，广七尺，雇了上百名民工。花了七天把石头拉出山，再走了很久也只到良乡。钱也没了。只好就近建了一个大棚，派人像守祖坟一样看着，每年都要像拜见先人一般前去看望。一百多年后，乾隆将此石运到颐和园。就是著名的青芝岫。米万钟还继承了米芾爱给石头画像的品行。米芾从画珊瑚到写砚台，到描摹神奇的石头，每一个以石为兄为友的行为都是千古绝唱。
在米万钟的藏石中，灵璧石是很重要的一种。在其收藏的灵璧石中，有一个很特异的上品石头，称为“非非石”，非非石虽然高仅一尺八寸，从尺度看只算中等，却有其不可动摇的地位。此石的特异之处在于面面皆奇。古人常以灵璧石不能全美为憾，但非非石却不止四面，而是十面皆有可观。因此，米万钟特请吴彬为之作画，这便是《十面灵璧图》。这幅长达九米的长卷画，以二维平面的方式表现这枚充满生机的三维立体奇石，雄浑又如幻似真，成为明代绘画中前卫创新的代表，也是最受推崇、具有传奇性的明代巅峰画作之一。
吴彬的图画好后，米万钟“遍索四天下题呼”，请各地友人鉴赏题词，成为当时文化界的一桩盛事， 此画卷最后一部分为米万钟于1610年所写对这块灵璧石的热爱与此画的由来，以及董其昌、陈继儒、萨迎阿、李维桢、叶向高、耆英、邹迪光、张师绎、高出与黄汝亨十位文士藏家的题跋。张鼐回忆当年众人一起在米家玩石赏图，这套灵石图开始只有八面，杨嗣昌（1588-1641）提议应当画十面，龙膺（1560-1622）则为之题名曰：非非石。正像古时文人雅集常有的那样，此名一出，便赢得满座嗟叹，认为贴切之至。米万钟从非非石里看到了锥戟钩剑、古雪冻泉、出浴的西施、起舞的飞燕……这些是灵石之形；董其昌从中看到了水之蜿蜒、金之锋锐、木之郁秀、土之起伏，则可谓灵石之神。但实际上此石非钩非剑、非雪非泉、非水非金、非木非土；就像麒麟和龙一样，虽然似牛似鹿、似蛇似虎，却又非牛非鹿、非蛇非虎；而恰恰是这种似是而非，使这两种动物成为人们心中的灵兽。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，包罗众相而不拘一形的非非石获得了极高的赞誉，成为米氏藏石中的镇馆之宝。
吴彬所绘灵璧之十面尤为精彩，把奇石的神。形都体现淋漓尽致，远看如山峰、如火焰，细看纹理如发。董其昌在题跋中更称此石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秀，以孙位画火法为之：“宋时邵子有金木水火土石之说，与洪范五行差异。盖石得五行之秀，如仲诏所藏卷已。余不获见此石。而吴文仲所画，皆以孙位画火法为之。故灵光腾越，欲烛斗间。至于蜿蜒垂垂，当作水观；釼铓镵截，当作金观；昂藏森耸，当作木观；坡陀浑厚，当作土观。”米万钟于“后右侧”题：“峰峰见根，若植若峙，若立若行，若揖若仆，若攫若逗，不可一状。又有若喝云喷雷，薿薿然可畏者，又有若拂岚扑黛，霭霭然可昵者，又一奇观也。”
遗憾的是，非非石如今已不知流落何处，幸有这件《十面灵璧图》留世为其写照传神，使今人仍能藉以体味米家藏石的精奇以及画家吴彬的高湛画艺。
有人说：“这张画，是一个痴上加痴的混合体。”